灾后重建，从“心”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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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五天的志愿者工作，休整一天后终于可以坐下来梳理这几天的点点滴滴。

在一系列的心理危机干预课程培训后，2008年7月7日我们正式入驻到安县永安镇跃进村6组的灾民安置点，当地政府人员给我们安排了两顶帐篷作为办公、居住用。一个简单的挂牌仪式后，我们先找到了这里的帐篷小学，已经有一批名为“济川情”的志愿者在为他们上课，双方简短的交流了一番后（他们是由各地志愿者自发组织的），我们随行的两位音乐老师开始给孩子们上音乐课。

我们五天的工作就由这节音乐课拉开了帷幕。初定的工作计划在后来的工作中遇到了很多阻力，由于这个安置点的特殊情况我们的工作也很灵活机动，每一天都有问题等着我们去面对，每一天又有许多新的问题向我们发起挑战。

在我们掌握的资料中这个安置点的灾民主要来自擂鼓镇漩平乡、北川新城回龙社区、北川老城，有90%的人失去了亲人。针对这一情况，当天你我们就取消了群众访谈这一块工作，付老师说，“我们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建立关系，有了良好的关系工作才好开展。”

我们的工作主要分两部分：一、政府人员的心理访谈及相关培训；二、帐篷小学分年级的团体辅导

一、政府人员的心理访谈及相关培训

政府人员这一块的工作进行的相对比较顺利，第三天他们又专门给我们提供了一个面向指挥部的帐篷作为心理咨询接待室，并主动向我们推荐一些“问题”群众。可是在接触了这些“问题”群众后，我们发现这些所谓的问题，都是由于现在灾区管理体制不完善引发的问题，而不是我们致力于的心理创伤反应。

我们的志愿者也利用休息时间，到群众休息的凉棚去走动，碰到愿意聊的老乡就拉拉家常。在这些闲谈中，我们发现了很多问题，这些都是现在灾区群众中普遍存在的问题，不得不引起政府部门的重视。

现将我们在接触灾民中遇到的问题总结于下：

1、  户籍问题

我们了解到北川县外来人口较多，很多由于婚嫁、工作、投亲等原因安家于北川却没有将原籍户口变更的人员，在领取抚恤金及安置房分配中成了一大盲点，常常是像皮球一样被各个工作点踢来踢去。这些丧偶、丧子的人们毕生的心血都埋在了那片土地中，却连最后一点证明他们骨血关系的证明都刨不出来，他们是真的一无所有的人。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中年妇女，她们双眼一直是红肿无神的，有个阿姨说过“死了的人比活着的人好，还不如去死了算了。”

2、  安置房问题

基本上安置房问题也是由户籍问题引发的，因为不是北川户籍很难分到安置房，有个被送到我们咨询室的阿姨，她一进来就说“我没有病”。是的，在访谈中我们了解到这位来自保定的阿姨在北川居住了10余年，单身母亲好不容易拉扯大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儿子却在地震中不幸遇难，倾尽毕生积蓄投资的火锅店还没来得及开张就化为乌有，为了5000块的抚恤金她每天都要从绵阳亲戚家跑到这个安置点来找政府，可是政府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她回保定办户口迁移，从绵阳到保定的往返车票就要一千多块，对于这个一无所有的女人到哪里去拿这笔钱。

3、  工作问题

目前灾民安置点的情况是，绝大多数的人每天六点多起床，大概七点开始排队打饭，吃过饭后在自家帐篷前休息片刻就带席子去凉棚占位子，因为这里白天温度很高帐篷里常常高达四十度，所以大多数灾民都会去凉棚睡觉、打牌度过一天。简言之，他们的生活就是吃了这顿等下顿，中间间隔的时间就睡觉。在这种无休止的等待中，很多人都丧失了斗志、无心工作。在这种单调乏味的生活及恶劣的居住环境中，人的心理是很容易出问题的。其实我们在电视上看到的到灾区招工的单位并不少，课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集结在安置点混日子呢。主要有这几点原因：（1）震前一直是家庭主妇没有工作经验，不知道能做什么；（2）丧偶，孩子在本地求学，不敢外出打工担心没人照顾孩子；（3）还没有分到安置房，又没有旅费出外打工，只好待在安置点至少不愁吃住；（4）不愿外出，宁愿每天和其他灾民待在一起混日子，觉得大家都是一样的，不愿面对外面的世界。

二、帐篷小学分年级的团体辅导

帐篷小学是由“济川情”牵头做起来的，我们在第一天的观摩、参与中发现了很多问题。

1、 教学环境不安全

孩子们没有课桌和凳子，教室（所谓的教室就是凉棚里用防雨布隔的几个敞开的单间）里散落着许多碎石及大大小小的石头、砖块——这就是孩子们的小凳子，在上课中，调皮的孩子会捡起地上的碎石互相打玩，这是非常危险的行为。第二天早晨赶在上课前我们将教室打扫了一番。但下午教室里又布满了砖石的碎块，最根本的解决方案还是给他们一套真正的桌椅，让那些潜藏危机的砖石彻底从教室消失。桌椅我们已向上级申请，只是截至我们12号下午离开时还没运达。

2、教学设备不齐全、没有教材

我们取得第一天六个教学班只有三个黑板，到第四天黑板齐了，可是却没有板搽，老师上课都是用卫生纸来擦黑板（其实挺浪费的）。两外一个问题就是教材，这些孩子基本上都没有课本，而老师上课也只是想到什么教什么，没有系统的教学体系。

3、缺乏管理制度

那边“济川情”在我们去之前安排的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下午三点到四点半为教学时间。可我们发现她们并没有安排出正规的课程表，也就是说每天的课程和教学老师都是临上课了才安排的。而整个教学过程也很不规范，老师常常一对一的教学使得部分孩子得不到关注，而在课堂上随意走动。经过我们双方的协商后，我们共同制定了一个课表，其中包括由我们这边负责的心理活动课。而我们这边也针对课表里不同年级的心理活动课进行了人员分工。但在我们的团体活动中，我们发现这些孩子常常会向老师索要东西，究其原因主要是因为大批的志愿者过多的无条件给与物质援助，使得这些原本应该谦让、礼貌的孩子变得自私自利。

4、孩子的攻击性很强

关于孩子的攻击性这个问题，我们离开之前还没有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我们接触的孩子中有几个小孩喜欢咬人、打人。其中一个男孩叫李华冲，刚开始他很自闭不愿意说话，在相处了一天之后，他开始主动来找我们，但仍然不愿意开口。我们在他姐姐那里得知了他的名字，之后的相处开始变得融洽，我们观察到这个孩子几乎没有朋友，所以给他的关注就躲了几分，可是这个时候孩子攻击起我们的志愿者，我们中的每一个人不是被他要过就是被他打过，问他为什么他就是不开口，后来我们了解到他和姐姐从小就常被爸爸毒打，妈妈很早就抛弃了他们。还有一对幼儿园表侄关系的小女孩（侄女杜欢6岁小姑姑杜飞燕4岁）也有同样的攻击性行为，并有很强的占有欲，不准别人拉志愿者姐姐的手，很粘人依赖性很强。在幼儿园中没有小朋友跟他们玩并时常向老师告状她们打人。在我们的家访中得知她们属于留守儿童，父母长年在外打工，一直由爷爷奶奶照顾。对于这些孩子究竟地震给他们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我们不敢往下断语，而家庭因素已成为我们这次工作的一个软肋。

5、教育水平参差不齐

教育水平的参差不齐不光是学生也是志愿者老师中的问题，他们中没有一个是教育系统出身，有的是在校大学生、有的是企业家、有的是高中生、有的是自由职业者……就凭着一腔热忱聚到了这里，这样的教学体系对孩子更多的是一种伤害。孩子方面，这里的孩子入学时间参差不齐有的八岁了才上一年级，有的六岁了还没有上过学，连基本的颜色都不能区分，对图形也没有概念。同样是六岁的小女孩，一个可以画出美丽生动的荷塘，一个却连一朵简笔花都画不出来（在她的画中只有杂乱的线条）。还有个小女孩总是怯生生的看着别的孩子唱歌跳舞，我拉着她一起来画画，她画了一堆杂线开心的告诉我“姐姐，山”，而且这些孩子连基本的数数都不会。另一个同样年纪的孩子马上把自己画的大山（画得很有层次很不错）拿到我面前，并职责那个女孩“她都6岁了还没上学，她连子都不会写”。那个小女孩马上自卑的耷拉下了小肩膀，也许她还不知道什么是自卑，但她能明白她被别的孩子排挤了。

在这次地震中，我们带着满腔热情冲到前线，恨不得大展拳脚马上筛选出几个PTSD。可真正来到灾区，走近灾民我们才知道原来我们的工作并不那么好做，在出现PTSD前，还有那么多问题压的老百姓喘不过气，他们好多人被分房、分钱占去了太多思想，还来不及迸发内心的悲怆。而在孩子的团体辅导中，留守儿童的问题再次鲜明的蹦出来挡在了我们面前。很多东西积聚太久，地震只是个导火索而已，未来的工作还很多。在上面谈到的问题中，有些是我们可以努力去解决的，有些是需要政府部门来解决的，政府需要我们来安抚灾民也需要我们向她们反馈信息，而我们需要政府提供工作支持。只有我们双方协调好了才能真正为灾民做实事。

作者：西南科技大学法学院应用心理学专业06级学生   王晨蕾